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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讲结束,我刚走出上元观镇第三中学的阶梯教室,几个学生就快步追了出来,围在我身边七嘴八舌:“老师你讲得太好了!”“老师你人帅讲得也好!”我当时笑着摆手道谢,心里暗自嘀咕:这群十四五岁的孩子,对“帅”的定义倒是格外宽容,也许是怕老师尴尬,说了些场面话客套一下。
直到当晚回到驻地,对着桌上卷边的讲稿复盘整场宣讲,我才忽然回过神来——他们哪里是客套,那是少年人最不加掩饰的真诚。
这场红色宣讲,我在接手之初就带着顾虑。上元观是刘秉钧烈士的故乡,作为本地重要的红色资源,学校和镇上都很重视。此前就已经组织过多场同类主题宣讲,主讲的都是教学经验深厚的资深教师,论宣讲技能我自愧不如。可面对一群正处在好动年纪的中学生,讲近百年前的革命故事,太容易变成台上念稿子、台下开小差的“走过场”。
作为马克思主义学院的学生,我不想把这场宣讲做成一次简单的任务来完成,我想让孩子们真的能听进去,也真的能听懂。

刘英杰给同学们做红色宣讲
最开始备课之初,我第一步先查阅了大量相关史料,最初的讲稿写得很“标准”:生平梳理、历史贡献、精神意义、框架完整、史料详实样样俱全。可再通读一遍初稿,却连我自己都觉得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屏障”。
我们总说“革命先辈”,但说得多了,他们仿佛就成了书本上的符号、试卷上的考点,离当下的生活太远了。我想,要让孩子们走近这个人,得先让他们觉得,这个人并不遥远,那讲这个人的老师,也不能遥远。
改稿的时候,我做了个“冒险”的决定:删掉开头大段的背景介绍,先从自己说起。
宣讲当天的开场,我没有直接翻开讲稿。我先和同学们坦诚分享:“在我自己的学生时代,也听过很多场主题宣讲,如今大多具体内容都已记不清了,就像我们读过的许多书,时间久了内容总会淡忘,但其实我们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些内容所浸润、所塑造。所以今天咱们先做三个小约定:第一,不用刻意记笔记,听完能记住一句有感触的话就算收获;第二,不用举手回答问题,我问的问题大家心里想想就行;第三,不用坐得格外拘谨,只要不影响旁人,怎么舒服怎么来。”
台下一下子就笑了,原本有些拘谨的氛围松了下来。
接着我讲了自己的成长轨迹:从河南小城的中学时代说起,初中时我成绩较差,英语更是一度只考二十分,家里凑钱供我读了民办高中,到大学攻读传播学,再到后来以专业第一保研到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攻读马克思主义理论专业;从一开始觉得红色历史枯燥遥远,到慢慢钻进史料里、走到基层里,才发现那些故事里的人,其实都是和我们一样有血有肉的年轻人。
我说:“我翻资料的时候才意识到,刘秉钧烈士远赴京津、上海求学的时候,也就比我大几岁;他回到这片土地上传播革命思想的时候,也正是满怀热血的年纪。他牺牲的时候才30岁,搁现在就是刚步入社会没几年的年轻人。他不是天生的英雄,他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铺垫完这些,我才开始讲刘秉钧的故事。
讲他是上元观镇刘家堡村人,从小读书优异,18岁赴北京、上海求学,明明可以留在大城市过安稳日子,却偏偏回到汉中;讲他办学校、开读书会,半夜偷偷印传单,牵头同乡告倒贪污的县知事,说要“务使黑暗的汉中,透进一线曙光”;讲他干的都是掉脑袋的事,却一分钱不图、一名不图,就想让家乡多一份变好的希望;讲他革命低潮时因叛徒出卖在上海被捕,敌人折磨了他将近四年,逼他供出同志,他到死都一个名字没说,史料里没写他喊过什么豪言壮语,只写了他始终没有低头。
全程我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慷慨激昂,就像讲一个我们共同认识的同乡前辈。
台下的反应远远超出我的预期。起初教室里还带着些许轻松活泼的氛围,随着宣讲慢慢推进,大家渐渐沉静下来,全程都听得格外认真、专注。没有交头接耳,也没有走神涣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跟着故事的节奏起伏,讲到他牺牲的段落时,教室里更是一片沉静。

学生展示自己拼好的红星图案
互动环节也比预想中更触动人心。我们设置了拼图拼红星的体验环节,同学们都参与得格外认真,仿佛每一块拼图都蕴含着别样的意义。分享交流时,有位同学主动起身发言:“学历史,多观察,丰富知识面,意义非凡,普通人也有自己英雄的一面。”朴实的话语,恰恰道出了这场宣讲最朴素的内核。
于是就有了散场后那一幕。
晚上回到驻地,我对着讲稿坐了很久,想起了白天学生们的夸赞。我知道,那不是对我外貌的评价,而是真诚的态度。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端着“老师”的架子,没有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说教;是因为我先拿出了自己的真诚,讲了自己的真实经历,也讲了烈士作为普通人的一面,把自己放在了和他们平等对话的位置,他们才愿意靠近,愿意回馈最直白的善意。
以前在学校的课堂上,我学过很多关于红色文化传播的理论,总想着要创新形式、优化表达、提升效果。可在上元观的这堂宣讲课让我明白,再多传播技巧,往往也抵不过一颗真诚的心。红色教育不该只是单向的灌输,更应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基层宣讲也不该只是“我讲你听”的单向输出,更是人和人之间平等的共鸣。

城固三中活动现场助力团与学生合照
进驻城固以来,我们研究生助力团跑过很多乡镇,做产业调研,做技术帮扶,也做文化宣传。我总觉得,助力乡村振兴,核心是帮群众办实事、促发展。这场宣讲让我有了新的体会:乡村振兴既要塑形,也要铸魂。产业发展是筋骨,文化滋养是底气。而做文化的事,最是急不得,也最是虚不得,怀揣真心出发,才能真正走进人心。
从二里镇的山间小路,到上元观的中学讲台,基层的每一段经历,都让我对“诚朴勇毅”的校训、对“把学问做在大地上”的嘱托,有了更具体、更温热的理解。书本上的理论终究是冰冷的,只有踩在真实的土地上,面对真实的人,付出真实的心意,学问才有了温度,理想也才有了落点。
以后,我一定还会站在很多这样的讲台上。只是往后的每一次,我都会记得上元观那天的感受。比起完美的讲稿,真诚才是最能打动人的力量。
作者简介:刘英杰,城固县第十批研究生助力团成员,马克思主义学院马克思主义理论专业2025级硕士研究生
编发:纪柯欣
编辑:陈欣悦
终审:靳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