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日报》钱菊汾:我国山羊胚胎工程学术带头人
来源: 常州日报 作者: 钱静华
发布日期: 2009-12-28 浏览次数:

《常州日报》  2009年11月30日  


 

  我国首例、世界第二例试管山羊出自她的手;世界首例成年体细胞克隆山羊“元元”是她学生的“作品”。现80高龄的她在常州浦南新村一间简陋的公寓里颐养天年。


  一个偶然的机会,记者得知:11月初,张涌、刘灵、王锋等9位我国胚胎工程领域的专家分别从西安、美国、南京等地集聚来常,为的是给他们的恩师钱菊汾庆贺80岁寿辰,“没有您的栽培就没有我们的今天”是专家们共同的心声。作为我国山羊胚胎工程的学术带头人,钱菊汾为人低调,以至于回常6年多了,我们才发现她为家乡人民带来的骄傲。

  出生于常州未园

  1930年秋,未园的主人、常州木商富贾钱遴甫喜添一孙女,取名钱菊汾。亭台楼阁、鱼跃碧波、古木参天、名迹廊壁,钱菊汾幼年一度成长在清雅考究、人鼎兴旺的未园。

  时局动荡,钱菊汾5岁那年,家族破产,被迫卖园。父亲在东横街买下一小块地皮,盖了几间普通的房屋,重新安家。抗日战争爆发,一家又逃难苏北兴化。抗战结束回到常州,东横街的房子全被炸光了。从此,破落的家庭全靠亲戚接济,生活十分艰难。

  钱菊汾的母亲曾接受过中等师范教育,不管经济多拮据,她始终不放弃孩子们的学业。钱菊汾的姑姑姑父同样激励她刻苦学习,将来成就一番事业,并给予资助。1949年,钱菊汾从省常中高中毕业,同时考取北京大学和南京药学院。考北大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考药学院是因为母亲身体不好。然而,父亲不主张女儿读大学:早晚要出嫁,家里也没钱。母亲顾不得意见分歧,借了10元钱塞给钱菊汾:“到北京投靠你姨母去!”

  沐浴着新中国的阳光,钱菊汾在北京大学生物系动物学专业学习中如鱼得水,4年攻读,积累下扎实的文化基础。响应祖国的号召,怀着对西北牛羊遍地、天苍苍、野茫茫的憧憬,以及建设大西北的满腔热情,钱菊汾毕业后前往陕西偏僻的小镇杨陵,在西北农学院任教。

  采集标本时差点被老虎吃掉

  首都和杨陵,生活环境有着天壤之别。初到西北农学院,钱菊汾感到明显不适:教工住的是窑洞,吃的是粗粮,没有自来水,蛮荒的黄土高坡晴天风沙滚滚睁不开眼,雨天泥泞不堪找不到路,晚上10点拉电,备课只能点煤油灯。然而,“条件虽然艰苦,学校禹瀚教授等师长却十分关心、器重我们年轻人,在工作上给予了极大的支持。”

  当时,学院实验室只有9个落满尘土的动物标本,采集标本成为当务之急,为此“我差点被老虎吃掉哦!”钱菊汾参加了中国科学院组织的“秦岭太白山鸟兽资料调查”活动,白天在海拔数千米的山间采集标本,稍不留心就可能落入深沟。晚上睡在帐篷里,时时听到野兽的嚎叫。一天,她和另一位女教师在山中不慎迷路,走了半天发现竟是一直在原地打转,体力渐渐不支,太阳也快下山,当她们快要绝望时,听到了枪声——寻找她们的考察团大队伍靠近了,她们得救了。考察团向导说,山里时有虎豹出没,如果天黑前找不到,后果不堪设想。

  钱菊汾还先后到青岛、陕北等地采集海产和鸟兽标本。采集中,不仅发现了许多以前文献上从未记载的种属,填补了地区鸟兽资源空白,还极大地充盈了西北农学院的标本库,为教学工作带来突破。

  成功孕育我国第一只试管山羊

  上世纪70年代末期,胚胎工程作为生物高新技术,在畜牧业生产上已经应用,并显示出光辉的前景。80年代初,钱菊汾被派往中国遗传研究所学习胚胎培养技术,回校后,她依靠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的实验设备,在简陋的环境条件下开展科研工作,并实现了一系列的前所未有:成功进行了小鼠胚胎分割;获得了首批山羊同卵双生后代;对精子体外获能和体内受精的实验研究,育出4只比利时种的“试管兔”,填补国内空白,其研究技术和理论水平达到国际同类试验水平。

  1990年,钱菊汾用6枚原核受精卵移植入3只受体山羊,成功获得了国内首例、世界第二例试管山羊。

  1992年,她指导研究生又向体外受精的更高层次攻关,首次运用国产廉价的添加剂——肝素,高效地诱导山羊新鲜和冷冻精子的体外获能,获得世界首批4只试管羔羊,这一突破性成果为山羊体外受精技术走向生产奠定了一定的基础。《人民日报》海外版、中央电视台等媒体纷纷就此发表了喜报。

  钱菊汾不但是科研带头人,学术论文和著作不胜枚举,而且是一位辛勤的教授、博士生导师,先后给本科生讲授《动物学》、《动物生态学》、《家畜组织胚胎学》,给硕士生讲授《高级家畜组织胚胎学》、《畜禽胚胎学》,给博士生讲授《发育生物学》等。在她指导的研究生中,有4名的学位论文获省级科技进步二等奖。

  收获浪漫的爱情

  沉迷于科研与教学中的钱菊汾,还收获了分外浪漫的爱情。

  “大约是1957年的暑假,老唐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这位昔日的同窗、哥哥的挚友打着“参观考察西农”的旗号,从青岛赶到杨陵,着实让钱菊汾吃惊不小。

  钱菊汾说,唐尔耆最初是哥哥的同班同学,因病休学一年,成了她的同学。两人同年考入北大,一个是中文系,一个在动物系。出门求学前,钱菊汾的母亲还专门委托唐尔耆,一路照应好菊汾妹妹。

  事实上,在北大两人联系并不多,偶尔有封书信,无非说些学习情况,相互励志。大学二年级时,唐尔耆弃学从军,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之后进入大连海军学院,成为新中国创建海军以来的第一批本科毕业生,毕业后在部队学院从事科研教学工作。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也许爱情的种子早已埋下,只是历经了那么多年才萌芽。唐尔耆“出访”西农第二年,钱菊汾趁着去青岛采集标本的机会,“回访”了大连海军学院。见过两次面,通了若干信,历时两年多,两人选择了在西安完婚,因为钱菊汾的三哥当时在西安。在西安领了结婚证书,哥哥代表双方亲属给予了祝福,婚房则是一家档次颇高的宾馆的客房。

  短短几天的婚假结束,两人又分飞各地,投身革命工作。

  夫妻两地分居,一年只能相聚两次,“其实在我们那个年代,这种情况很普遍,也没觉得特别委屈”。

  婚后不久,钱菊汾发现自己怀孕了。一朝分娩,却因为丈夫假期短,顾不及照顾难产的妻子,他们失去了第一个孩子。后来,两个孩子先后出生,给这个聚少离多家庭带来了许多快乐。两个孩子生活在常州,由奶奶、外婆、姨妈帮着抚养,甚至有时会寄放在孩子的老师家。

  撰写了我国家畜胚胎学惟一的研究生教材

  “曾经也有机会回常”,上世纪80年代初,新成立的常州教育学院领导曾多次到钱菊汾的娘家,邀请她进校工作。然而在西北农学院寄予她的厚望和回家与亲人团聚两者之间,她最终选择了前者。

  “老唐十分理解、支持我的工作”。唐尔耆在部队是有才华的军官和功臣,海军政治部曾指示,以《奉献》为题,拍了他的专题录像片,在全军放映。但为了照顾家乡的老人和孩子,他向军营提出了提前退休的申请。在最后5年的部队工作中,他夜以继日,加快编写教材,加快科研工作,加快培养接班人,抓紧时间到军内外调研,抓紧时间研制潜艇新仪器,一年的工作量和教研成果是平常的几倍。1986年,老唐如愿回常。

  2000年,钱菊汾指导的最后一届博士生毕业了。功成名就,“可以彻底回来了”,但总还有一个遗憾:要写一本研究生用的教材。她对老唐说:“按理,我早该回来照顾你了,可……”“还是写吧!”老唐的支持依然如故。整整3年,钱菊汾同样以一天当几天用的精神,倾其毕生心血,毫无保留地完成了《家畜胚胎学》,这是我国相关专业惟一一本研究生教材。

  终于回来了,2003年到2005年,全家团聚的两年多是钱菊汾感觉最幸福的时光,老两口相濡以沫,儿孙们孝顺体贴。然而,三年多前,老唐患了青光眼,双目失明,受经济条件限制等原因,老两口又分开了。长子夫妇贷款买了浦前一居室的住房,安顿母亲,常去看望;次子夫妇把父亲接到自己家中,悉心照料。尽管不在一个屋,老两口却保持热线,时时关心对方的冷暖。

  独自生活在浦南,手脚利索的钱菊汾自己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小小的居室干净整洁。每天,她坚持锻炼身体,读书看报。“这些年落后了”,她所言“落后”是指更多阅读的是人物传记、医疗保健方面的书籍,疏于学术研究。这次学生们来常为她祝寿燃起了她新的热情:“薪火相传,青胜于蓝,看到他们又有那么多新成果真是开心得不得了!我得尽快换台能上网的电脑,我要跟他们及时交流,给他们建议……”